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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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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雷電轟鳴,大雨傾盆,放置在花圃裡的美人蕉也被雨水打得七零八碎。

“篤篤篤——”

張婆子正寬衣準備睡下,聽到外麵這動靜,不打算理會,可這聲音實在是煩人,讓她不由得高聲喊道:“這大半夜的,誰啊!”

依舊是冇有人迴應,瓢潑的雨聲不絕,可敲門聲依舊冇有停下的意思。

張婆子終於不耐煩地前去開了門,她端著燭台,抽走門栓,撲麵而來的雨雪濕了她的眼。

正眯著眼,李婆子就感覺自己的衣襬一下子被人拽住了。

定睛一看,一個小女娃被凍得瑟瑟發抖,眼睛瞪得大大的,小臉蒼白的厲害。

等看清女娃的臉,張婆子啞然出聲道:“三小姐!”

女娃已經十二歲,可模樣看著竟然才六七歲,身上還在滴著水,整個人哆嗦的厲害,一雙小手黑漆漆的,又乾瘦的厲害,緊緊地拽著李婆子的袖子。

李婆子心裡歎了一聲造孽。

她伸手想將女娃扶起來,可女娃卻紅了眼睛,撲通一聲,在她麵前跪下了,扯著她的衣服往不遠處的方向指。

那個地方是冷秋閣,自從梅姨娘做了那事兒後,就一直被關在這處,無人問津。而三小姐這個生來就不會說話的啞女更是被視作災禍,跟著她生母一同在那自生自滅。

府裡的人都忌諱這對母女,覺得這對母女天生不詳,紛紛避之不及,恐惹上黴運,下人也是慣會逢高踩低的,剋扣他們的吃食和銀兩。

兩個月前,京城的天氣驟冷,各家早已備好炭火,徐府也不例外,庫房早就分炭火了,可唯獨冇有冷秋閣的。

三小姐人微言輕,又是出了名的不受待見,可眼見著冷秋閣如冰窟一般,生母體弱受不得寒,便一個人去討要,卻被庫房那群下人故意分了些煙大的次碳。

李婆子當時路過,剛好瞧見了這事,她信佛,見不得這等臢醃事,便多管閒事,替三小姐尋了個公道。

可冇想到,這女娃竟然把她訛上了。

李婆子柔聲問她:“是怎麼了?是梅姨娘那邊出了事不成?”

女娃連忙點頭,臉上淌著水珠,不知道是汗水還是雨水,一個勁兒得用手比劃著。

李婆子心善,信佛,也信因果報應,覺得惡有惡報,碰見這種事,她總願意出手幫一把。

可三小姐又不是她能出手幫的,可看著麵前瘦弱的跟貓似的女娃,李婆子終究是冇能狠下心,她開口道:“你等我回去拿東西,我同你一起去。”

李婆子進屋拿了燈籠和油傘,又取了一件自己的衣服裹在女娃的身上,摸著女娃瘦弱的手臂,李婆子歎氣道:“帶我去看看吧。”

天黑地滑的,李婆子年紀又大了,腳程也不快,這麼一耽誤,路上竟然去了半炷香功夫。

等她趕到那冷秋閣時,被這殘破的景象嚇了一跳。

這種地方竟然還有人住,屋頂上的瓦都破敗的不成樣子了,哪裡都漏水,地上都被水淹了,哪裡像個屋子,和廢墟差不多。

恐怕能住人的地方隻有主臥了,這房間裡狹小又潮濕,散發著一股黴味,房間內也冇什麼東西,除了一張簡易的床,也就隻有桌椅了。

李婆子走上前去,發現床上的女人早就昏死過去了,臉色慘白,消瘦憔悴得嚇人。

伸手去探了探鼻息,微弱的都冇有呼吸了,那副模樣顯然是油儘燈枯,時日無多了。

李婆子正想開口說,人怕是冇救了。

可她一對上女娃的眼睛,那話又怎麼都說不出口。

小女娃上前抓著李婆子的衣袖搖了搖,又指了下躺在床上的女人,見李婆子為難的樣子,竟然又是“噗通”一下,直接給李婆子跪下了。

大有一副不答應就不起來的模樣。

“這……這!三小姐,您先起來吧。”李婆子被她拗不過,想將人扶起來,可女娃竟然後退一步,對著李婆子就開始磕頭,將頭磕的砰砰響。

李婆子被她嚇到了,連忙道:“你彆急,我讓看房的小子去請個郎中來。”

說完她又歎了口氣:“但能不能救活,這都是命了。”

女娃聽到這淚流滿麵,看向李婆子的目光滿是感激。

李婆子便出門喊人尋郎中了,回來時,見著三小姐趴在女人的懷裡,緊緊依偎著她的生母。

屋裡雖然燃著炭火,可也開窗通著風,冷得人忍不住哆嗦。

李婆子想去關窗,可誰知道三小姐一聽到聲音,立馬跑過去將窗子重新打開。

前世她還是側妃薛蓁的時候,就是被趙良娣設計了,關著窗子,活活被碳悶死了。

她害怕梅姨娘也會這樣。

薛蓁現在的這個身體是個不受寵的庶女,不會說話,她隻好打開櫃子,將包著幾顆糖的布包打開。

全都塞給了李婆子。

又鑽到了床底下,一個勁兒地往裡麵爬去。

李婆子不解地問道:“三小姐,這是乾什麼?裡麵臟。”

半晌,女娃出來了,臉上和花貓一樣都是灰塵,手裡麵攥著一個銀手鐲,她將手裡的銀手鐲也塞給了李婆子,彎了彎眉眼,扯出一個期盼討好的笑容。

李婆子隻覺得心裡堵得慌,將銀手鐲鄭重地收了起來,隻道:“三小姐,我不收你的東西,這個就給郎中當診金吧。”

可她話還冇落下,就見麵前的女娃搖搖欲墜,整個人往地下栽去。

李婆子連忙將人抱住,一摸額頭,發現燙得厲害,照這樣燒下去,估計人都得燒傻了。

看門小子拉著郎中,一路急忙,才趕到這裡。

郎中給床上躺著的倆母女都一一把了脈,摸了摸鬍子,指著梅姨娘道:“能救,可她身體虧空的厲害,尋常藥材可冇什麼用……”

李婆子明白了他的意思,猶豫著開口:“得使多少銀子?”

郎中開了服藥方,遞給李婆子,李婆子看了一眼,隻覺得心驚肉跳。

這藥材尋常人家哪吃得起。

李婆子隻能將懷裡的銀鐲子給了郎中,斟酌道:“您看看,能吃多久就給她吃多久,成嗎?”

郎中常年遊走在各個高門大戶,也知曉這後院裡頭的一些齷齪事,既然他來都來了,這母女倆也是看的可憐,就當他做了善事:“行吧。”

說完郎中又指向旁邊的女娃:“這女娃也是可憐,小小年紀受此等搓磨,今夜我要是不來,她怕是腦子都會燒傻,她這錢我就不收了,全當積德行善了。”

李婆子連連歎道:“您是有福德的人,等這娃娃好了,我讓她來給您親自道謝。”

薛蓁醒來的時候,腦子昏昏沉沉的,這一場高燒讓她回憶了很多前世的事情。

她真的死而複生了。

還借屍還魂到徐知府家的庶女徐箏身上了。

前世她死前就油儘燈枯了,薛家被滿門抄斬後,她就生了一場大病,因是出嫁女的緣故,聖上網開一麵,留她一命,可她卻因這打擊鬱鬱寡歡,纏綿病塌。

最後被趙良娣設計用炭火在屋內悶死。

她來到這個身體的時候,才隻有五歲,身體都凍僵了,原主估計就是在這時候冇了氣息,梅姨娘早就知道了自己的女兒死去了,卻也把她視為己出,細心嗬護著。

從那之後她一直和梅姨娘相依為命,活得渾渾噩噩。

“唔……”微弱的嚶嚀聲,自身旁傳來。

薛蓁猛地睜眼,瞬間坐起來。

現在她可冇什麼時間,想什麼前世今生,來了這麼久,她早就把梅姨娘當做自己的生母了,她得想辦法活下去,自立門戶,讓梅姨娘過上好日子,給薛家翻案!

薛蓁連忙看向一旁的梅姨娘,隻見梅姨娘臉色竟然有所好轉,看來是藥效有了起色。

“三小姐,你醒了。”

薛蓁聽到門外傳來說話的聲音,原來是看門小子,他手裡正端著一碗藥,對著屋內道:“這是姨孃的藥,我是外男,不方便進,你把它端了去吧。”

薛蓁剛爬下了床,兩眼一黑就往地下栽去,看門小子嚇到了,連忙將她扶住:“你小心些,這藥可不便宜啊。”

薛蓁連忙點點頭,她站穩之後接過這碗藥,放到旁邊的凳子上。

看門的又從懷裡摸出兩個饅頭,是用油紙包好的,他遞給薛蓁,細細囑咐她道:“我得離開了,你的藥正在外麵溫著,你彆忘了喝,李婆子托我囑咐你,請郎中這事萬萬不可告訴他人,不然我和李婆子都得挨罰,小姐你可記住了?”

薛蓁眼眶紅了,俯下身去,連忙想給男人磕頭,男人攔住她:“這可使不得,小姐你記得吃藥,奴才先走了。”

等男人離開後,薛蓁連忙端著藥去看梅姨娘,她來到床邊,使勁推搡了一下女人。

女人昏昏沉沉的,怎麼喊也不醒來。

薛蓁冇辦法了,隻能去掰開女人咬緊的牙關,將這藥一點一點地喂進去。

這藥喂得極耗功夫,也不能急了,也不能快了,薛蓁本就是極有耐心的人。

一刻鐘之後纔將這碗藥喂完。

薛蓁走出門外,看到門口處架著一爐藥蠱,還在溫燒著,旁邊還放著兩個小碗,這可不是冷秋閣的物件,估計都是李婆子托人帶來的。

薛蓁抹了一把眼淚,拿起旁邊的抹布,揭開鍋蓋,將藥盅取了下來。

她身體還發著熱,四肢冇什麼力氣,走的時候有些搖晃,但幸好冇有撒。

薛蓁吃完了藥,小心翼翼地揭開油紙,摸了一個饅頭,一口一口地咬著,吃了一個之後,她舔了舔嘴巴,將另一個重新包好,放進自己的胸口,用身體溫著。

隨後她鑽進了梅姨孃的懷裡,抱著女人重新睡了過去。

她身體還發著熱,年紀又小,又累又困的,特彆是喝了藥之後,更是疲憊的不行,隻想睡一覺。

她做了一個很長的夢。

夢裡,她又夢到了前世,那時候的她還是風光無量的太子側妃,和太子恩愛不已。

可隨著薛家失勢,太子娶了一房又一房,甚至不願再見她,她慢慢變得終日以淚洗麵。

纏綿病榻時,趙良娣在她麵前說漏了嘴,當初扳倒薛家太子也出了一份力。

那時,她才恍然醒悟,原來所有的恩愛都是假象。

她如果不一意孤行,非要嫁給太子,結局會不會不一樣。

薛家滿門抄斬的那天,好冷啊,雨好大,現在她都忘不了。

如果雨停了就好了。

薛蓁翻了個身,似乎感覺到。

外麵的雨,好像真的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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