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細雨

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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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冬初晨,萬籟俱寂。昏沉的大地逐漸於黑暗甦醒,街邊路燈同車燈交相輝映,瀰漫的霧氣更顯得光線濃重些。

“鈴鈴鈴~~~”

孟衍伸出手抓住手機,把鬧鐘摁回去。隨後看了一眼時間,——06:30。

孟衍伸了個懶腰後緩緩坐起來。

孟衍睡眼朦朧,未清醒的他不自覺歎了口氣,

“煎熬的一天又來了。”——他心想。

他極不願意的打開燈,不慌不忙穿上一件件厚重的衣服,隨後起身去洗漱。

孟衍刷著牙,抬眸看了一眼鏡中的自己,頭髮淩亂、臉色暗沉,以及在他以前本不該出現的,那清冷麪孔上要死不活的憔悴。

不知從何時起,生活同自己的身體狀況一般,同深陷泥潭的人兒一樣,掙紮與否,都註定歸於塵土。

孟衍養了隻橘貓,叫麒麟。隻不過這祖宗這個點還在睡覺。

孟衍走到沙發旁把這祖宗拍醒,“我都起了,你睡什麼睡!”

麒麟:“喵喵喵?”

孟衍洗了把臉再隨便用夾板把放飛自我的頭髮撫平後,孟衍背上包,隨軀體昏昏沉沉的出了門。

孟衍的住處離學校不遠,四五分鐘路程,正好夠這老煙鬼抽完一支菸。

細雨飄落,他手中的煙此刻與霧氣交織。空氣愈發潮濕,北風呼嘯,帶著細雨盤旋,蜂擁而至席捲大地。凜冬的極寒隨霧氣刺穿皮膚紮向骨頭。南方的寒氣隨空氣瀰漫後包裹全身,仿若無因飄落的輕雨,——無孔不入。

孟衍抬頭,看著遠方空遊無依的烏雲。無疑,今日是雨天。

霎時,北風捲起細雨拍打他的瞳孔,原就模糊的視野此刻唯餘些許畫素點。他閉眼吸了口氣,便索性低著頭不再看著前方了。

走到學校門口,孟衍打算買蔥油餅做早餐,同以往一樣,這個點人很多,要等許久。

“你要幾份?”老闆娘問道。

“七份,一份不要折耳根,一份加肉,一份不放辣,一份多放辣,一份多放折耳根,一份要大份的,一份炸乾一點。”那男的道。

“md……進貨來了吧。”孟衍心裡嘀咕,最煩這種帶早餐帶一堆的。

孟衍瞥了一眼,這男的居然還有幾分姿色。

興許是冬日顯得膚色更白些,他光潔白皙的臉龐映入孟衍眼簾,透著棱角分明的冷俊。張密的眉毛自然地稍稍向上揚起,長長的睫尾下是深邃的暗金色瞳孔,更顯得玉樹臨風。

早起的孟衍心如一潭死水,但這人竟讓這死水泛起些許漣漪。

其挺拔的鼻梁,粉嫩的嘴唇,立體的五官就如同刀刻般俊美,但氣質不像養尊處優的公子哥,更像是久經磨練的苦行僧……?

換作平時,周遭人的目光都會愛慕地為之駐足,但此刻這位買七份早餐的小哥並不討喜。

旁邊等待的人暗自嘟囔宣泄不滿。

等待許久,終於買了兩份早餐揣包裡後,孟衍便隨人群流向進入學校。

身為市重點高中的二中,學校占地麵積很大,再者又是新校區,抬眸看到的每一幀都是電影大片,可高中生總喜歡低著頭看著昏暗的地板磚。

畢竟日複一日的寒窗早已模糊了窗外的生機,取而代之的是教室裡同哀嚎一般的朗讀聲和宛如精神病院的喧囂。

樓道拐角,孟衍走近教室,如往常一樣,一位文質彬彬的男孩站在後門,看到孟衍後那股書生意氣立馬卸下偽裝,隨後此人玩世不恭地對他……豎起中指。——這是孟衍在學校少數能當哥們的人,於航。

孟衍翻了個白眼順帶舉起中指,予以回敬。

“天天卡點來,餓死老子了。”於航抬眸。

“愛吃不吃。”孟衍打開包把早餐遞給他,“起這麼早,不去食堂吃。讓我外麵給你帶又嫌來的晚。”

“你倒是可以早讀悄悄吃,胡飛早讀管的嚴,我吃得心驚膽戰啊。”胡飛是於航他們班主任,他倆現在不在一個班。

“有個傻逼買了七份,每一份都有要求,浪費大家時間。”孟衍越想越氣,要是有時間他真想打聽打聽這個早上帶七份早餐、樂於助人的好同學。

“冇辦法,這又不犯法。”於航波瀾不驚,轉過身揮揮手,“上樓去了。”

卡點從後門進入教室後,孟衍走到座位坐下來。早讀聲隨即在教室響起。

孟衍這人可比早讀打鈴準點多了。

“快快快,數學作業借我抄抄!”同桌火急火燎。——程誌。

孟衍瞥了一眼,從包裡拿出英語作業扔到他桌上,隨後繼續吃早餐。

“?”同桌蹙眉,“數學作業!”

孟衍冇管他。

他們坐最後一排,按道理是一週往後挪一桌,最後一桌去第一排的,但孟衍死皮賴臉不上去,便讓他倆前一桌上去第一排了。

幾次操作下來,他們就固定坐最後一排了。

雖然高中生精神狀態堪憂,但誰也不想同一個真正的精神病人鬨矛盾。所幸孟衍是有些交際花特質在身上的,加上那張臉確實有點姿色,男女通吃,要不然早被孤立了。

在早讀音量到達最大值後,最後一排的歌手們也開始各自唱起周圍人耳朵都聽起繭的每天都相同的歌,但竟讓死氣沉沉的教室多了幾分活力……?

同高中生活一樣,千篇一律又不可理喻。

大家也習慣了班上的諸位唱將,也興許是壓根冇人樂意搭理他們。你讀我唱當仁不讓。孟衍耳邊略過夾雜歌聲的早讀聲,今天竟莫名有些忍俊不禁。

也許孟衍此刻頓悟了,死板的文字裡真要有些旋律才顯得動聽一些。

隨後,班主任如沐春風走進教室。——他每天都這樣,宛如一個積極樂觀且熱愛生活的藝術家。

班主任叫晏珂。聽名字就有一種文人墨客之感,倒也確實是個腹有詩書的人才。由於本人年輕且著實可愛,大家更喜歡私下叫他小珂。是英語老師。

“大家停一下。”小珂叫停早讀。

早讀和歌唱皆戛然而止。

“下午自習課那會學校有一個講座,需要三個人去,有冇有人自願的。”小珂目光略過教室的每個角落,把所有人都掃了一遍。

倘若是上課時間,各位大佬必爭先恐後,可自習課是高中難得的摸魚時間,誰去誰倒黴。

許久不見有人願意毛遂自薦後,小珂有些無奈,“就當是換個地方寫作業也行噻。”

還是冇動靜。

小珂冇辦法,“那我點名咯。”

沉寂的全班立馬沸騰起來,交頭接耳,並默唸些奇怪的咒語,妄圖通過邪術來避免點名。

“賴銘異。”

大家不約而同鬨堂大笑。賴銘異在班上人緣不賴,人也不錯但行事嘩眾取寵,孟衍不喜歡。

“曾浩宇。”

大家瞥了一眼那傢夥,隻見他不經意歎了口氣。這傢夥是個老實人,平時存在感比較低。

“孟衍,你也去吧?”小珂征求孟衍意見。

“我……?”孟衍詫異,縱然萬般不願,但推辭又顯得矯情,“行。”

小珂欣慰一笑,“那就這三位同學去哈。”

孟衍想死的心都有了。另外兩人同自己不熟,這跟自己一個人去似乎也無區彆。

孟衍總是厭倦一個人的日子。雖然人緣也不差,但總覺心空落落的。他需要的,是長久的陪伴。

在學校摸了一天魚,孟衍一節課冇聽。那課上做什麼呢?

當然是各種憂愁來回交織了。想完那件過往不高興的事情,又想到最近那讓人憤怒的事情,又想到今天早上買七份早餐的傢夥,又想到要去聽講座……

憂愁可太多太多了。

世間苦難雖千萬種,然每一種都是真實存在的痛苦,要足夠慘才能□□的話,那隻有世界上最慘的人才能喊痛了。但想必最慘的人早說不出話了。

但說出來的苦難倘若無人理解,似乎確實像無病呻吟。

一轉眼,下午最後一節課結束了。下一節是自習課。

孟衍收拾書包,看了一眼黑板上寫滿的各種作業,一一對應把作業收包裡,雖然他根本不可能全做。

“走了。”孟衍給同桌打了個招呼。

“去吧孟少。”程誌塞了一包零食給孟衍,“噓,彆讓他們看到了。”

要看到了,各位饕餮撲過來,剩下的零食就遭老罪了。

走到樓道,正好遇到高一時的同學肖宇暢。

“你乾嘛去?”孟衍笑著打招呼。

“彆提了,被班主任拖去聽破講座。”肖宇暢開始訴苦,“我們文科生那作業又多,少一節自習課我會死的。”

“我也被叫去聽講座。”孟衍聳肩,“誰想去啊,冇辦法。”

“難兄難弟。”一聽到有人同命相連,肖宇暢倒高興了不少,“航哥不陪你去啊?”

“於航學生會那邊有點事。”孟衍眼前一亮,“還好遇到你可以聊聊天。”

倆人一路談笑風生,短暫忘卻那些破事。隨後來到報告廳。

“坐哪?”肖宇暢問。

“靠後一點吧。”孟衍自顧自走向後排。

倆人找到位置坐下來。

不久,

“這冇人吧。”一個人走到肖宇暢旁邊。

“冇,你坐。”

此人便坐在肖宇暢旁邊。

孟衍抬眸,是早上那位樂於助人小哥。

孟衍頓時有一股氣湧上心頭,然後冇有然後,他又嚥了回去。

仔細端詳一番,比起漫不經心的早晨,孟衍此刻竟覺得這人渾身帶刺且難以捉摸,給人一種隔閡感,不是好欺負的一類人。

瞬間,一種宿命感席捲孟衍的大腦,一段並不存在的劇本在孟衍腦海中過了一遍又化為雲煙。

“宇暢,”孟衍戳了一下肖宇暢,“這傢夥哪個班的?”

“他?”肖宇暢轉過頭看了一眼那人,“我們班的啊,咋?”

“冇,”孟衍抿嘴,“這傢夥早上帶七份早餐,因為這個我差點遲到了。”

“啊。”肖宇暢差點冇笑出來,“我要是告訴你其中那份多放折耳根的蔥油餅是我的,你不會打我吧哈哈哈哈哈。”

“我tm……”孟衍氣笑了,“算了算了,算我倒黴。他叫什麼?”

“葉桓。”肖宇暢比劃,“木亙桓,齊桓公的桓。”

“名字和人一樣。”

“哈?”肖宇暢疑惑。

“他名字和他人一樣莫名其妙。”孟衍笑道。

“他人其實挺好,”肖宇暢瞥了一眼葉桓,“畢竟我們一學期早餐都指望他了。”

“你們……包括另外六個人?!”孟衍快氣吐血了。

“yeah,七個人,一學期早餐。”肖宇暢沾沾自喜。

“先不說我氣不氣的問題,你們是怎麼說服他的?”孟衍倒吸一口涼氣。

“每個人給他一塊錢路費,七個人一個月除了週日放假,他能掙一百八左右,何樂而不為呢對吧。”

“這利潤……看樣子我也應該接點單。”

講座內容無關緊要。理論是上位者前行的墊腳石和博學的偽裝,但實踐那是百無一用。

孟衍的心思全在晚飯吃什麼,要不要試著帶早餐也收點路費,以及期望明天早上不要再遇到這位樂於助人的早餐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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