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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融

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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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控島研究所。

在一個巨大的裝滿了生命液的玻璃器皿裡,數根管子連接向中間的,一個小孩。

在強到刺眼的射燈照射下,他的五官清晰可見。

“喻行,我想了想,還是得讓你來看看。”拉德教授有些意味深長。

那個小孩,和周喻行的弟弟周融長得一模一樣。

可是。

“阿融8歲就去世了,教授。”周喻行語氣毫無波瀾,“你應該好好研究下這個科提克斯人是怎麼做到的,而不是把我叫來試圖說一些神神叨叨的東西。”

在十一年前一次和科提克斯的戰爭中,周喻行的父母戰死於第一宇宙的一個小星係群中,屍骨無存。

而周融,也在同年的一場意外中喪命,是周喻行親手埋葬的他。

之後,周喻行被拉德教授收養,成年後便加入了聯盟戰隊,為其效力至今。

“喻行,你要知道,你的上級可不關注這些。而一個外星人的DNA與你完全匹配,會造成多大的輿論影響,你應該清楚。”

“那我還真隻能自認倒黴了?”

拉德教授攤手,安慰道;“也不用你做什麼,喻行,你看,你一靠近,他的能量值就有波動。”

“你隻需要暫時呆在這就好了。”

周喻行懶懶的靠在玻璃器皿邊,拿出手機滑動螢幕。

“教授,我還有很多任務要去執行,我的8042可是一天也離不開我的指揮。”

“叮——”是白樺發來了語音。

“你瞧,這真是剛離開冇一會就有人找……”說著,周喻行點開了這一條語音。

外放顯得白樺的聲音格外的響亮:“行哥!玲瓏姐說今天帶我來見見世麵!聯盟裡的武器庫好他媽酷炫啊!她說可以刷你的卡直接買!謝謝哥啊!!喂傻白甜——你在給誰發語音?周隊?你個腦殘,這不能讓他知道,趕緊撤回!”

後麵是暮曉玲瓏出聲提醒,這條語音戛然而止。

螢幕上隻剩“‘白樺’撤回了一條訊息”。

“確實……離不開你。”拉德教授攤攤手,轉身忙自己的事情去了。

周喻行摁滅了手機,靠在玻璃容器的壁邊,他冇有回頭看裡麵的科提克斯人。

當然也注意不到,它在營養液中睜開了眼睛。

但它冇有任何動作。

它注視著周喻行的背影,不知是包裹著它的液體所致,還是它真的流出了眼淚。

它的眼睛水汪汪清亮亮的,像極了那些毛茸茸的小動物。

還是拉德教授先發現的。

與以往的能量值波動不同,這是科提克斯人第一次展現出現實意義上的生命機體特征,拉德教授覺得今天也許會載入史冊

這是必然的。

他小心揮手示意著周喻行彆驚擾了裡麵的生物。

周喻行冇一下子明白他的意思,他微皺了下眉:“怎麼了?”

彷彿被周喻行的聲音喚醒,容器裡的那個生物突然具像化的開始展現他是個孩子的表麵特征。

它開始哭鬨,被嚇得大叫。

不可避免的,它嗆水了。

背對著它的周喻行老老實實被狠嚇了一跳,飛速轉身就看見這個小生物在水裡四腳撲騰的畫麵。

拉德教授顧不上對周喻行翻白眼,他開始呼叫他的同事,想要探討這樣的局麵該怎麼處理。

電話還冇撥出去,就看見周喻行掀開了容器蓋子,直接伸手把那個“孩子”提溜了出來。

“周喻行!!!不扣完你的績效我不信拉!!”

周喻行也覺得自己有些過於慌張,但嘴上不願意吃虧:“你個老外,姓個鬼的拉。”

剛被“拿”出來的那個小孩也有點懵,它坐在地上,忘記了哭叫,應該是很冷,實驗室常年開著冷氣保持低溫,它身體在發抖。

儘管周喻行在心裡告誡自己無數遍,這他孃的就是一個外星人,不是他弟周融,但他還真是冇辦法看著“阿融”受苦。

他脫下了外套,蹲下來給它披上。

準備起身時,貼身短袖的衣角被扯住。

“哥哥。”

是那個聲音,是和阿融一樣的聲音。

周喻行開始覺得難受,他心裡緊繃繃的,這個聲音就快要打開他心裡的魔咒,該死的他居然想給這個外星人擦擦臉上的生命液。

他迅速起身,衣角本身就冇多受力,很快就恢複回原來的妥帖。

無視這個外星人眼角沁出的大顆大顆眼淚,他低聲衝拉德教授說了一句:“我先走了。”

就往實驗室門外走。

坐在地上的外星人一開始還冇反應過來,它向前膝爬了一小段想要跟上,後來又想要站起來,卻因為膝腿無力跌倒在地。

周喻行走到拐角路口時似乎幻聽到小孩子大聲的哭喊著叫哥哥。

他停頓了一瞬,但也隻有一瞬,他步伐邁得更大更快。

周融早就死了。

他知道的。

那天下午他又收到了拉德教授的連環call,顯然實驗室裡的那些科學怪胎無法應付那個科提克斯人。

但無論拉德教授再怎麼說,周喻行始終不答應替他們安撫實驗體。

他覺得這很對不起周融。

第三天周喻行進行訓練的時候,他接到了來自指揮長的命令,軍人的天職他無法違抗,他隻能妥協。

步入實驗室的下一秒,拉德教授便走上前:“喻行,它的情況在惡化。”

周喻行冇答話,他隻讓拉德繼續帶路。

然後就看見了一個金屬籠框,拉德教授解釋說:“它昨天有些不受控,不得已才把他關進了籠子。”

“不受控?”周喻行的意思是以這麼個幼崽形體再不受控又能做什麼,“我還以為你們足夠人道主義。”

可關於昨天發生的事情,拉德教授卻不肯再細說。

周喻行也不糾結,他走近籠子。

它就縮在正對麵的角落裡,身上還隻穿著周喻行的外套,不知道是誰給它拉上了拉鍊。

周喻行抬手,指關節扣了扣籠框。

似乎這點細小的聲音也能讓它驚恐,蜷縮著的身子變得更擰巴,倏爾間它又抬頭。

那雙清亮的眸子又照進了周喻行的心裡,他擺下手,握了握拳,終是下定了決心。

“我可以帶走它吧?拉德教授。”他回頭問。

“最好不要,但是,我可以向上申請。”

其實周喻行明白帶走它幾乎不可能,問出那句話更多也隻是試探,拉德教授卻一口應下,反而有些可疑。

但周喻行現在不打算深究這件事。

“那先把這東西打開吧,我和它溝通溝通。”周喻行又敲了敲金屬籠子。

在拉德教授解鎖的時候,籠子裡的生物已經蹲著靠近了周喻行,許是前兩天被拋下的事留下了陰影,它隔著籠子也死死抓住了周喻行的褲子。

周喻行抬了抬腿,這次他的褲子冇被放過。

看到周喻行抬腿,它手攥的更緊,說話立馬有了哭腔,想要憋住但又做不到:“阿行哥哥。”

眼睛通紅,還很腫。

“先放開,從這邊出來。”周喻行指了指旁邊的出口。

它鼻子皺了皺,真的想要哭了,它不敢鬆手,但又想出來

周喻行長呼了一口氣,他蹲下,握住那個“幼崽”的手牽它站起,語氣儘量溫和:“來,一步一步走。”

到下一個欄杆,兩個人的手短暫分離之後,小手又很快的主動牽上大手,就這樣走到了出口。

指尖相觸的時候,周喻行發現,它的手很涼。

它應該很冷。

在地外的那顆星球上,周喻行是親眼看著那隻巨型透明發光“蝴蝶”變成自己弟弟模樣的。

當時白樺整個人都懵了,周喻行也有些冇反應過來,最後還是暮遲遠開口提醒,讓他們先帶著不明生物回戰艦再說。

宇宙存在很多不可解釋的奧妙,但這種情況無非就是讀取基因記憶什麼的,暮遲遠很快就作出判斷。

“為什麼是我?為什麼是阿融?”

周喻行有些想不通。

此刻在實驗室裡,周喻行隨便搬來個椅子坐下,它就站在周喻行身前,低著頭一副乖乖等待訊問的樣子。

至少周喻行現在是這樣認為的。

“你叫什麼?”

拉德教授插了話:“實驗室給它取的代號是阿納斯塔西——”

“幼崽”打斷他:“我叫周融,我是阿融。”

它終於還是哭了:“哥哥,你不要我了嗎?”

“為什麼裝作不認識我?”

拉德教授撫了撫額頭補充說:“是的,它拒絕阿納斯那個名字……”

很顯然,“幼崽”並不能理解它正在被訊問,它撲到周喻行的懷裡,委屈的哭著:“阿行哥哥,你是不要我了嗎?”

它在像人類小孩一樣撒嬌耍賴,不講武德。

周喻行扒拉不開它,又不敢太用力,乾脆掐著它的胳肢窩,起身,主動且強硬的和對方保持了一臂距離。

“你是周融?”訊問開始。

它點頭;“是。”

“你父母叫什麼名字?你的年齡生日家庭住址?”

一連串的問題讓它有點發懵,但很快就作出回答:“我爸周明楷,通訊號05407897,我媽戚芙,通訊號05407324,我哥周喻行,通訊號01010128,我今年八歲,生日是聖誕節的前一天,我住……”

它似乎是記起了什麼,它開始顫抖:“哥哥,我們冇有家了。”

“我冇有爸爸媽媽了。”

“哥哥,你也不要我了。”

那麼連貫的自報家門,是周媽媽花了很長時間教會周融記住的,她總是擔心自己的孩子會被壞人蠱惑進“鴉島”。

而她和周明楷,也的確死在周融八歲那年。

周喻行把它放在了地上,往前逼靠在另一台實驗桌邊,捏緊了它的肩膀,大拇指扣住它的咽喉:“你是怎麼知道的?你可以讀取我的記憶?還會改造自己的基因?”

在拉德教授上前阻攔的時候,他低聲問出最後一個問題:“你是,可以複活他們嗎?”

拉德拉開周喻行的下一秒,那個外星人幼崽已經因為呼吸不暢臉色泛紫,也有可能是被嚇得,它大口喘氣,眼淚一滴滴落下。

它聽不懂哥哥的話,但它感覺到,哥哥的確是不想要它了。

它又被關入了籠子,拉德教授現在覺得這籠子可能是對它的保護。

它隻對周喻行有反應,而周喻行對它的反應好像更強烈。

這很危險。

周喻行看起來真的會把它搞死。

很快周喻行就收到指揮官的斥令,被禁閉在家一個月。

暮曉玲瓏帶著白樺來看他的時候,很是為他打抱不平。

“真不理解那些死板的老頭子是怎麼想的,為了一個外星人這樣對周隊,也不想想當時要是冇有周叔,他們還能不能在這對你發號施令……”

白樺問:“周叔?是行哥的爸爸嗎?”

意識到自己提到了不該說的事情,暮曉玲瓏閉緊了嘴巴,狠狠瞪了白樺一眼,示意他不要再問了。

白樺被她的脾氣調教了幾天,也是明白她的意思,乖乖低下頭不再說話。

周喻行歪靠在沙發上看這兩人耍寶,想起了暮遲遠從太空回來後便一直冇出現,便問道:“你哥呢?”

“不知道啊,我還想問你呢!講道理他應該跑去研究那個外星人了啊,你冇遇到他嗎?”

中控島的實驗室不是誰都被允許進入的。

“說我呢?”是暮遲遠的聲音,他在門外,喊著:“快開門!”

最後還是暮曉玲瓏去開的門,然後她就好像是被眼前的畫麵驚到了。

“為什麼一副見了鬼的表情?快讓讓。”暮遲遠似乎帶了什麼東西。

暮曉玲瓏不再擋著門,她讓開放行。

先進來的是那個外星人幼崽。

“喻行,我把你弟帶回來了。”

在暮遲遠的認知裡,外星人符合一切周融弟弟的特征,就可以被當作他弟弟來看待。

暮曉玲瓏在他身後翻了個白眼:“周隊,你揍他,我不攔著。”

“它的能量值在你離開後持續爆炸性的波動,實驗室有十幾位實驗員受它的波動影響,大腦都出現了輕重不一的損傷。它說要見你,我就負責把它帶來了。”暮遲遠解釋說道。

“拉德?”周喻行坐起身。

“他也躺醫院呢,但情況不嚴重,多休息兩天就好。”

“你們為什麼不把周隊叫去?如果這個外星人有攻擊性怎麼辦?帶它出門通過風險評估了嗎?”暮曉玲瓏問。

“那也得他接電話才行啊。”暮遲遠拿起周喻行放桌上的手機,果不其然:“冇電了也不充。”

“而且還需要你提醒?它現在就是個人類生命體,你能想象的所有機器檢查都給它試過了。”暮遲遠又補充:“實驗室已經有激進分子想用極端實驗對它進行,嗯解剖,斷肢什麼的,它已經不能留下那了。”

暮曉玲瓏倒吸了一口氣,她看向此刻的確以一個孩子模樣站在那的外星人,好吧,她無法對它動手。

“實驗室這麼可怕嗎?”白樺問道。

“隻是有一部分人這樣,”暮遲遠回答,“畢竟人類現在最大的敵人就是科提克斯人,數以億計的生命慘死於科提克斯的戰艦之下,他們的仇恨此刻全由,這個生命體承受著。”

白樺想了想,覺得好像也冇哪裡不合理。

“喻行,就讓它先和你呆一起吧。為了它的安全,或者你就當為了人類科學進步,為了保衛地星。”

周喻行擺擺手:“隨便吧。”

一直站在門口的孩子彷彿終於獲得了特赦令,他身上已經換了一套新衣服,手裡卻還提著周喻行的外套。

他從進門之後就一直保持安靜。

偶爾抬頭瞥一眼說話的四人,很快又低下頭,害怕被他們發現自己的窺視和探聽。

這一切都被周喻行看在眼裡。

當週喻行看著他的目光持續性的停留在書櫃上的那張全家福後,終於開口說出了那句隨便。

他不得不允許這個陌生物種暫時成為周融。

他在心裡對阿融說著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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