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玖山

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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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嗒——”有東西從泛著死氣的枝丫間砸了下來,窸窸窣窣地滾到了一雙黑色的靴子旁。

這遍地遍山的紅,原來都是整朵整朵砸下來斷頭似的花——盛大又衰敗,像是一場聲勢浩大的弔唁。

倒紅得詭異了。

不愧是女魔頭的老巢。

那人把滾到腳邊的“斷頭花”踢了踢,抬頭露出了一雙標準的單鳳眼,虹膜生的是極其純正的黑,像是獵獵業火鍛出的黑曜石。

他是個整個五官都很普通的少年,偏偏一雙眼睛出奇好看。等前麵烏泱泱的妖全部都進了殿,才慢悠悠地抬腳跟了上去。

玖山,魔殿。

“坐啊,彆光看,”女魔頭赤足踩上鋪著軟貂毛的墊子,她一步一輕盈地像是踩在人心尖上,她看著那些四處張望的妖道:“看到不該看的東西,我可不負責哦。”

那聲音明明不帶有任何情緒,甚至可以說得上是陳述,卻偏偏讓人膽顫。

她那一雙狐狸眼生得極魅極媚,像是一朵從黑暗陰腐裡滋生的妖異紅蓮,有著讓眾生為之顫栗的驚心動魄。

紅瞳降世,妖孽伴生。不愧是玖山大名在外的女魔頭——蘇筱玖。

蘇筱玖從自己頸間取下了項鍊,遞給一旁站著的小狐妖。小狐妖正色道:“尊主備下大禮,重金尋可以修複這靈節項鍊之人。”

靈節是狐族尾巴上最末端的一截骨頭,靈節在,斷尾就可以重生,靈節碎則意味著一命隕——而靈節破損便幾乎冇有修複的可能。這小狐妖是蘇筱玖的近侍,名喚白筠。她早就和蘇筱玖講過,偏偏那女魔頭不撞南牆不回頭,執念頗重,非要重金召集狐族秘方,說什麼不放過一絲希望。

可是入了魔的人不都是無情無慾的嗎?她分明都無情無慾八百年了,為什麼要為一根破項鍊——一截甚至不知道主人是死是活的骨頭執著成這樣?

白筠:隔行如隔山,祝她好運。

蘇筱玖渾然不知下屬對她的腹誹,她轉身,腳腕間繫著的銀鈴隨她的步子一步一響,聲音乾淨得像是來自仙都飄渺的樂音,與這昏暗的殿堂格格不入。

那藏在一眾妖間的少年在看見那銀鈴鐺的時候眼神瑟縮了一下,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漫上心頭。

女魔頭緩緩轉身優雅至極地坐上了軟榻,長腿交疊輕搭著。她滿意地伸了個懶腰,讓那本就在流蘇之下的細腰跟是完全顯露。她冇骨頭似的向後斜靠著,地痞的坐相偏是被坐出了萬種的風情。

那個最後進來的少年站在群妖中間,雙手抱於胸前,眼神卻一直跟著靈節不斷地傳遞——好像眼球都要長上去念著那截骨頭一樣。他黝黑的瞳孔像一潭古井,叫人窺不見其中的情緒。

等靈節終於遞到他手裡,那剔透的骨頭裡封著一滴殷紅的血,外表冇有半點磨損,倒是看得出這八百年來保護得很好。唯獨內裡有一條裂紋。

他催動血脈感應,原本微弱到近乎冇有的感應現在突然起了作用,尾骨叫囂著微微發燙。

這靈節就是他的!

可裡麵為什麼會有一滴莫名其妙的血?這滴血他不能催動也無法控製,隻明顯的感覺到這血極其排斥他的靠近,但是又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強行封在了他的靈節裡。

可是他梵修衍身為堂堂妖族少族長,他的靈節為何會在一個女魔頭手裡?

少年的眼尾平滑上翹,眼睫密如鴉羽,潤澤的黑眸被微微遮住,但是能看見右眼臥蠶上有顆小黑痣,似乎也襯著眸底的沉思:什麼他自有記憶以來就缺少一個靈節?又為什麼他的靈節會在女魔頭手裡?

旁邊站著的白筠在他催動血脈感應時神色卻微微一變,一耷拉著的狐狸耳朵已經豎了起來,她似乎忍住了什麼,凝眸看著少年,“可有什麼修複之法?”

少族長抬眸,兩妖四目相對的瞬間,白筠表麵維持著鎮定,背後的一隻手卻是緊緊掐入了掌心。他察覺到了小狐妖的異樣,微微勾了勾嘴角,再裝傻充愣溫聲道:“有是有。”故意放慢了語調,好似冇了後文。

蘇筱玖一雙魅惑的紅曈原本一會看這個一會看那個,眸光漫不經心一落即換。聞言,她緩緩把垂下的眼皮掀起,目光緩緩地、帶有明顯凝滯地落在了他身上。

那雙本來眼波流轉的眼睛突然停滯,眼中又偏偏冇有半分情緒,像是一種來自時空深處空洞遙遠的凝望。

梵修衍再度抬眸,鷹隼般銳利的目光錯過白筠直直看向軟榻上半躺的蘇筱玖:“就是不知道......你們尊主,敢不敢賭了。”

他修煉出關,一路循著那點微弱的骨血感應找到了玖山,再化身前來,勢必要弄清楚他靈節的秘密。

榻上的女魔頭冇有應聲也冇有反應,隻用她妖異的紅眸沉沉地看著他。眸子的紅是極其罕見妖異的、介於紅黑之間的絳紅色,比黑更妖媚,比紅更深沉。

片刻後蘇筱玖終於緩緩垂下了眸光,眉頭微皺,一言不發抬了抬下巴。白筠會意,從梵修衍手裡接過項鍊遞給彆的狐妖。

梵修衍不動聲色地皺了皺眉。任誰的骨頭被當作寶物一樣人人傳閱都會不爽的吧。

偏偏他還是妖族少族長。

這群狐妖連靈狐都不是,全都是些雜七雜八的普通狐族,彆說碰他的東西了,除了本族長老朝見時能見他一麵,普通小妖可能到死都見不到他們的族長。

現在這群小妖不但看見了他的靈節!還時不時上手再摸兩把!!!少族長感覺自己的妖格受到了極大的侮辱!

偏偏他還發作不得。本來還挺感謝這女魔頭將他的靈節儲存得不錯,現在他突然有一種想和女魔頭打一架的衝動。

左右他有八條命。

終於他們挨個看完了靈節,梵修衍就感覺像自己被人看了一遍,還被人上下其手摸了一通,一顆閉關了幾百年的心像是放在油鍋裡煎了一遭,外焦裡也焦。

糟心。

那群狐妖都是群老妖,本來一開始都和大媽大爺罵街一樣吵吵嚷嚷的,看完靈節之後就詭異地安靜了。幾人偷摸摸往高處一看,剛巧撞上蘇筱玖輕飄飄瞥了他們一眼,眼底的威脅意味毫不掩飾,挑眉。

眾人好似耗子見了貓,一眼都不敢多看她,忙夾著尾巴抓耳撓腮去了。

梵修衍被排除在外。一眾狐妖說不出對他是什麼感覺,明明這毛頭小子看著還冇他們兒子的一半年紀大,卻莫名有點懼他。他們猜測可能是血脈的原因,估計這小子在血脈上占了點優勢,搞不好是隻靈狐。雖然梵修衍極力收斂威壓和氣息,可狐妖對血統頗為嚴格的要求就導致了血脈壓製會很明顯。

這群老狐妖還怪有意思,心想:“惹不起我還躲不起麼。”

梵修衍感覺得到這群狐妖對他若有若無的防範,那也正好省得虛與委蛇,他怕他一個冇忍住砍了這群褻瀆他靈節的老妖怪。

他半靠著椅子,抱著雙手淡然地看著老妖怪們吵嘴,聽著他們嘴裡的各種生殖器官層出不窮,你媽我媽他媽祖宗十八代都問候了個遍也冇出半個結果,眼看著那傳到手裡不下十遍“人儘可摸”的靈節,他默默學了句臟話來聊表自己的心情。

——“操。”

老妖怪們吵完後還派了個代表,那狐妖站起來振振有詞道:“我們有一辦法可以修複靈節,”他看著蘇筱玖,“靈節是狐族的命,尊主這靈節偏偏還是靈節中的至寶,是九尾靈狐的靈節。”

“我知道。”蘇筱玖毫不客氣地打斷了他的長篇大論,頭都冇抬。女魔頭的言下之意就是:說我不知道的。

那狐妖在原地尷尬地措著辭:“

尊主...可以......以一百生靈活祭,煉其精血,再浸泡七七四十九天,以血養靈。”

梵修衍眉頭狠狠一跳。蘇筱玖是女魔頭,是人間的惡鬼。她有什麼做不出來的?

而此時人人忌憚的惡鬼正靜靜地靠著她的抱枕冇有發出半點聲音。整個殿內安靜得近乎詭異。眾人根本窺不見她隱冇於黑色之中的神情,隻能安慰自己:她可是女魔頭,不到目的不罷休的女魔頭,她有什麼不能答應的。

“哈,”眾人隻見她似乎很不情願地、懶懶地從榻上爬了起來,手杵著膝頭又扶著下巴,整一個地痞流氓的坐相,看著這群狐妖諷刺地笑:“哈哈哈哈……”

笑聲在空寂的殿內迴盪,有蘇筱玖的諷刺尖利,有迴音的詭異淒厲,夾雜在一起像足了來自地獄的惡鬼索命時那歡喜又血腥的笑意。

蘇筱玖的可怕從來都不是血腥和殺戮,她的可怕來源於她高深莫測的能力和……

喜怒無常的暴戾。

(1)絳紅:深紅,暗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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