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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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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初夏時節,爍玉流金,粼波盪漾。

一個身姿平平麵容清秀,頭上梳著雙平髻,身著藕荷色淩襖,外套一件青色緞子背心的丫頭,一路急奔,火急火燎地叩響書房的門。

來人扯著銅鑼般的大嗓門,朝著伏在書案上酣然熟睡的女子喚道:“小姐,快醒醒,出事了!”

“發生什麼事情了?”

許玥身形微顫,揚起妍麗的臉龐,如蝶翼般的雙睫在眼瞼下方投出一圈陰影,驚愕地問話。

竹棉語氣裡盈滿焦急,“小姐,隔壁鋪子遣人前來傳話,玉坊的夥計被人堵在店裡給揍了。”

聽聞此言,許玥倏爾起身,神色遽然道,“是何人所為?可有人受重傷?”

“不太清楚。”

許玥一個箭步,奪門而出,忙道:“快帶我去看看。”

“小姐,頭髮還散著呢。”竹棉追在她身後匆匆提醒。

許玥步履未止,抬腕從廣袖中抽出一根玉簪,在垂墜的墨發上隨意綰了個髮髻。彆說,還挺雅緻。

若是無人提及,恐怕任憑是誰都難以想象,能如此上心地經營著一家玉坊的女掌櫃,竟是穿越過來的人。

就在數日前,許玥猶是二十一世紀京都最年輕出色的玉雕傳承人。彼時她以合夥人的身份,受邀出席師兄工作室的遊艇慶功宴,卻意外墜入冰冷刺骨的湖水中,登時便不省人事。

待再次睜眼時,周遭場景已然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鼻腔中縈繞著濃鬱的草藥味,和視線中紮眼的滿室古物,無一不再提醒著自己穿越的事實。

許玥是冇有原身記憶的,隻能旁敲側擊地從貼身丫鬟竹棉口中套話,得知她是穿到了一個因過勞而昏迷已久,且與自己同名的人身上。

原身是梁州一家將傾未傾的玉坊大小姐,父親誌不在此又經營無方,使得生意愈發慘淡奚落。直到許玥及笄那年,其父為攜嬌妻雲遊四海,索性將爛攤子儘數交予她來料理。

不料玉坊已呈頹勢,儘管原身殫精竭慮,也依舊顯得力不從心。

兩人到場時,店內人頭攢動嗚泱混亂,正遭受著拳腳相加的年輕夥計,是剛提拔上的賬房先生李青。許玥垂眸看過去,他整個人蜷縮在地,身上滿是傷痕,血絲自嘴角蜿蜒而下。

周圍有幾個與他穿著相同製式的人,身上皆有不同程度的損傷,被施暴者的隨從橫加阻攔,無法上前施以援手。

許玥見狀連忙伏身上前,伸手一挽,將李青攙扶起來,又點了兩名傷勢較輕的壯漢,摘下腰間荷包,囑托他們將人送往醫館好生治療。

那人瞧見想要引的人現身,倒也冇再發難,微微頷首,示意自己人不必阻撓。

“嘖嘖嘖,玥妹妹還是一如既往的威風啊。”

一眾家仆簇擁之下,有一個斜倚在馬蹄凳的公子。

許玥尋聲望去,隻見他身著靛藍色印花圓領錦袍,腰間墜著一塊色澤溫潤,雕工精美的鑲珠透雕南陽玉,手中漫不經心地把玩著一串圓潤光滑的小葉紫檀念珠。

他模樣雖生得俊朗,臉上擺出一副挑釁與刻薄的模樣,卻讓人看著著惱。

“請問這位公子,此為何意?”許玥冷眉一挑,聲音染上一層怒色。

“他出言不遜,我自然是要教訓一番的。”

旁邊有夥計直言道:“掌櫃的,明明是他尋釁滋事,李哥不過是回懟了幾句。”

竹棉曉得小姐因操持過度,記憶受損還冇有完全恢複,於是附在小姐耳畔輕言解釋了一番。

原來此人是梁州最大的玉商陳鏈之子陳卓越,亦是當今太後侄子的連襟的遠方表兄。彼仗萬貫家財和這層特殊身份的加持,在梁州一貫橫行無忌,為所欲為。

許玥與他的故事要追溯到前年歲末。

那時陳卓越在一家脂粉攤,替新納的小妾抹唇試妝,唇刷尚未落定,餘光便率先瞥見了逛街采買的許玥。

饒是閱美無數如他,見此出塵之姿,亦心生驚豔。

平日裡遊手好閒不學無術,常年混跡於畫船花樓的公子哥,就這樣見色起意,果斷地拋下枕邊人不顧,杵在許玥麵前討嫌。

許玥對他的風流韻事早有耳聞,任憑他再怎麼賣弄殷勤,一概無動於衷。

豈料這登徒子賊心不死,派人打聽到了她的住所,日日攀在人家牆頭表明心跡。如此糾纏月餘後,自以為時機成熟,便尋了當地頗有有名的媒婆去登門提親。

許玥終於忍無可忍,將一乾人等通通轟了出去,待陳卓越再次登門時,命家中護院將人照實打了一通,事後毫不留情地把人丟到了正街。

晌午時分,街上最熱鬨繁華的時候,陳卓越卻鼻青臉腫地被扔出來,遭人指摘。

據說那一通打著實不輕,陳卓越在床上躺了半月才勉強能下床,身體與心理受到了雙重打擊,自此兩人算是徹底結下了梁子。

“呦,玥妹妹莫不是病癒後,不認識我了吧?”陳卓越眉眼輕佻,一臉促狹。

還真讓他給說準了,現如今的許玥可當真不認識他。

然而,這絲毫不妨礙許玥對他實施精準而有力的打擊。

“哪能呢,這不是正街浪子陳卓越陳公子嘛。”

此言既出,眾人皆聞出了許玥話裡的暗諷之意,不少人開始啞然失笑。

氣氛開始變得微妙,古怪的暗潮在空氣中悄然流動著。

陳卓越一臉菜色,抓起碟子裡的瓜子皮,甩在離他最近的幾個小廝臉上,“你們跟著笑什麼,聽不出來她罵的是你們的主子嗎?”

那幾個被罵的麵麵相覷,再不敢明目張膽地露出一絲表情來。

許玥挑了把冇被掀翻的凳子,從容落座,翹起二郎腿,似乎並不在意陳卓越的惱怒,“陳公子今日稀客到訪,有何貴乾?”

陳卓越心氣不順,卻是個養尊處優的花架子,委實做不出什麼實際性的反擊,被其中一個手下提醒,纔想起今日的“要事”。

他暗自懊惱,險些把此行的目的給忘了。

陳卓越握起桌上的棕竹股雕花邊花卉圖摺扇,挑了挑額前的一捋龍鬚劉海,拿腔作勢道:“這梁州知府張嵐皋張大人,與玥妹妹你的祖父為故交好友,是以每年都要從軒玉坊拿一大批玉器,做饋贈回禮之用。據我所知,這批訂單對許家而言舉足輕重,說是命脈也不為過,可是今年呐,恐怕是要讓玥妹妹失望了。”

若祖父在世時,這批貨對軒玉坊隻能算是錦上添花,可今時不同往日,陳卓越說的確為實情。

“你什麼意思?”許玥容色一斂,目光凝了凝。

陳卓越勾起唇角,露出一抹耐人尋味的淺笑。

許玥心中愈發狐疑不定,難道這批訂單被他使了些伎倆手段搶去了?

不應該啊,張嵐皋大人與祖父是莫逆之交,兩人曾經定下過長達二十年的買賣契約。昨晚整理賬冊,她記得很清楚,上麵載入的交易年限絕對冇有超過十五年。

張大人不是一個言而無信的人,他自弱冠之時,便以明正守信為名而流傳於坊間,正因如此品性,得上司賞識,才從小小的八品縣丞一路提拔至知府。祖父過世後這麼長時間也未曾見其食言。莫非……

“張大人月初感染了風寒,遲遲不見好,家中大小事宜自然交到了長子張桓宇手裡,而恰好嘛,我與桓宇兄有些交情……”陳卓越故意賣個了關子,不將完整的話道明。

許玥柳眉微顰,接過他的話頭,沉聲道:“所以張桓宇把這批訂單交給了你?”

陳卓越神色異常,像是吃了癟,心虛咳嗽了一聲,“那倒冇有,不過桓宇兄決定在三月後,在你我兩家之間開辦一場玉雕賽,哪家拔得頭籌,他就將訂單交於誰。”

玉雕賽?許玥目光移向竹棉。

竹棉一臉怔忪地搖了搖頭,看來她也是第一次聽說,那就好辦了。

“既然是比試,陳公子現在就開始得意,莫非是走了後門?”許玥尚不確定,試探地問道。

隻見陳卓越的臉色越發不爽快,語氣蠻橫道,“就算冇走後門,憑我弘玉閣的質地和雕工,打敗軒玉坊,成為玉雕賽的勝利者,也是分分鐘的事情。”

“是嗎?那就——拭目以待?”

陳卓越“哼”了一聲,憤然拂袖,帶人離開了。

原以為把軒玉坊賴以生存的生意攪黃,能將許玥狠狠氣上一氣,誰曾想人家麵色如常不為所動,反倒是自己被出言挖苦一番。

討不到便宜的張恒宇既羞且惱,暗道這丫頭怎麼比以前還伶牙俐齒,讓自己毫無招架之力。

“公子,您就彆生氣了,要怪就怪桓宇公子榆木疙瘩,不懂人情世故。”身旁有小廝寬心道。

陳卓越去跟張桓宇提議廢止軒玉坊生意的事並不順利,起初張桓宇是一口回絕了的,用的理由還是什麼父命不可違,什麼君子重孝。

之乎者也的,單單聽著就一個頭兩個大。

他難得舌燦蓮花好一番說,才讓張桓宇重新思量,斟酌再三後,取了個折中的法子——舉辦玉雕賽。

一則軒玉坊的玉質近些年確實有失水準,冇有直接背信已是仁義。二則給了軒玉坊公平競爭的機會,父親的名聲得以保全,如此兩全其美。

陳卓越頂著一腦門官司,越想越氣不打一處來,罩頭給了說話小廝一記爆栗,“要你再提!”

處理完玉坊事務,許玥坐在紅木葫蘆紋扶手椅上心思百轉千回,少頃,喚住修剪枝葉的竹棉道:“以我們現在的實力,與弘玉閣相比,有幾分勝算?”

“一成……”竹棉支支吾吾道。

的確不能再多了,許玥失望歎道,“才一成啊。”

“不是的,小姐。”竹棉搖頭如篩,“是一成也冇有。”

“啊~”

誠然,許玥在陳卓越麵前逞了口舌之能,底氣擺的十足,實際上她的心裡對贏下這場突如其來的比賽並冇有把握,隻能儘力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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